金忠孝做房产生意发了大财,这几年,房子买了好几套,轿车也有好几辆.这天,他做了个梦,梦见爸死了,自己拉着妈的衣襟哇哇痛哭,一觉醒来,心里惴惴不安,想着十岁死了爸,妈好不容易把自己养育成人,现在自己荣华富贵,要啥有啥,妈还在乡下,我如何对得起妈呀!
第二天,金忠孝开了车,风驰电掣地赶到乡下,进了门,报喜似的说:"妈,我接你去城里享福。"
金大妈六十六岁,吃得下做得动,忙时下地,闲时串门,村上的老兄妹们说说笑笑,日子过得很滋润。她说:"忠忠,妈在村里过得很好,只要你在外平平安安让妈放心,等于让妈享福了。"
"妈,我己是大老板了,你有啥不放心的?放心了等于享福,让人听了不是笑话?"
金忠孝说着,不管老娘同意不同意,翻箱倒柜,草草收拾了下,把老娘推进轿车,开了就跑。金大妈被儿子推进轿车,看着车外的花草树木滴溜溜地往后转,人象腾云驾雾似的,头也晕了,胸也闷了,五脏六肺象要裂开似的,胃里的酸水不住地往外冒,金大妈哀求着:"忠忠,快让妈下车,妈难受得不行了呀!"
金忠孝想着妈活了一大把年纪,连坐车的福气也没有,把妈接来享福,今后出门坐车,这是少不了的。他说:"妈,你熬一熬,我刚坐车时,也晕车的."
金大妈哪里熬得住,没等儿子说完,"哇"一声吐了出来,吐得身上滴哩嗒啦的,全是馊臭气。她叫着:"忠忠,你不是让妈享福,是在让妈吃苦呀。"
金忠孝说:"妈,晕车呕吐是正常的,习惯了,叫你吐也不吐了。妈,你再熬熬。"金忠孝说着,加足油门,车开得飞快。
进了城,七转八弯,车在一幢高楼下停了,金忠孝往后座看看,啊呀,不好了,妈搭拉着脑袋,象只瘟鸡。他急忙打手机,叫来了小保姆给妈换衣服;叫来了几个工地打工的,把妈背进高楼里;又一个电话,叫有名的马医生火速出诊。
进了高楼,金大妈昏昏沉沉的,看看眼前的人,都是陌生的,屋子里富丽堂皇,金大妈有气无力地说:"忠忠,你把妈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呀?"
金忠孝说:"妈,小时候你对我说,有钱人住高楼大厦,上下电梯,出门轿车,过天堂一般的生活。妈,现在儿子有钱了,你也享受下天堂的生活,"
旁边的人不住地称赞,金老板对妈如此孝敬,比二十四孝中的孝子还孝,马医生也感动地说:"大妈,你没病,你有这样孝顺的儿子,好福气呀,今后坐车出门,吃点晕车药就没事了。"说着,拿出一大板晕车药放在金大妈手边.
金大妈感到难受死了,众人却这么称赞,她脸上哭不象哭,笑不象笑,听着儿子对小保姆说:"你要象服待贵宾一样服待我妈,服待到家了,给你发奖金。"
小保姆忙里忙外,铺床叠被,抹桌揩椅,金大妈和她抢着做,小保姆吓得连连哀求:"大妈,你别动手呀,金老板要我象服待贵宾一样服待你,贵宾是不动手的,你动了手,金老板要扣我工钱的。"
"唉",金大妈叹一声,只好不动手,她坐在沙发上,软绵绵的,半个身子不见了。坐了一会,渐渐地感到腰背酸痛了,哪像家里的木凳桌椅坐上去舒实.金大妈坐也不住,立也不住,好容易到了晚上,金大妈上床睡了,这床比沙发还软,一躺上去,软得一抖一抖的,死人断命床,身子也摆不安稳,金大妈翻来覆去,怎么也合不上眼,这样下去,老命也要断送了。金大妈又翻了个身,突然想起小保姆睡在旁边的小房里,她睡的床是木板床,金大妈下了床,敲着小保姆的门,小保姆一骨碌爬起来,心急慌忙地问:"大妈,啥事呀?"
"和你换个床睡。"
"不行、不行……"小保姆的头不停地摇着,金大妈说:"你年轻,身子骨软,你睡弹簧床合适。"小保姆更害怕了,说:"金老板知道了要骂我的。"
口口声声金老板,金大妈火了,说:"我是金老板的妈,你听我的."
"不不不,"小保姆说:"我不听金老板的,他会不给我工钱的。"金大妈无话可说了,她索性睡在地板上,小保姆跪在他面前了,金大妈说:"你这是做啥?"
"金老板要我象贵宾一样服待你,你睡了地板,金老板要赶我走的,大妈,求求你,给我吃口饭,睡到床上去吧."说得哀哀的,脸上的泪水也流出来了。
"唉,"金大妈无苦奈何地摇着头,想不到自己难受,这姑娘也难受,儿子有了钱,挖空心思地做这种鬼讨好的事,她心里疙疙瘩瘩的,怨恨起儿子来了。
过了二天,儿子来看望她了,带来了不少营养品,人参、蜂皇浆、脑白金……应有尽有,一进门就问:"妈,这二天过得怎样?"
金大妈尴尬着脸说:"忠忠,你还是让妈回去吧。"金忠孝不住地眨巴着眼睛,没二天要回去了,一定是小保姆服待不周到,他一下子训起小保姆来了:"你怎么服待我妈的?"
"我、我……"小保姆惊慌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。前世作孽,把小保姆吓得说话也发抖了,金大妈说:"人家服待得好好的,你训什么?"
金忠孝问:"妈,哪你为啥要回家呀?"
金大妈说:"妈想家。"
"哈哈哈,"金忠孝大笑起来,说:"妈,你一大把年纪了,儿子让你到城里来享福,你想啥家呀?妈,住上一阵,叫你想也不想了。"
日子一天天过去,金大妈愁面苦脸的一天比一天难受,金忠孝弄不明白了,妈来城里享福,怎么不快乐呢?哦,妈进城半个月了,自己老婆还没来看过,怎么叫妈快乐?金忠孝对老婆说:"敏珠,我妈来城里好多天了,你去看看她。 "
敏珠鼻孔里"嗤"一声,说:"你烦不烦呀,你去看了不够,还叫我去。"
怪不得妈不快乐,这个女人,叫她去看看也叫烦,金忠孝大怒,指着他的鼻子说: "我把妈接来,我另买房子,另请保姆,叫你去看看也叫烦?烦什么,你说!"老婆见丈夫发火了,只好说:"我明天去,明天去总行了吧。"
第二天,敏珠牵了条狗,懒洋洋地去看望婆婆了。进了大楼,走近婆婆家门口,嘁嘁嚓嚓,屋里象有不少人,进屋一看,乡下的老太老头来了一大群,椅子上沙发上都坐满了。敏珠牵着的狗,见了一屋子陌生人,"汪汪"吠叫,金大妈认出来了,这不是儿媳妇?她忙站起来,揣过凳子说:"敏珠,坐呀,快坐呀."
狗还在不住地吠叫,敏珠踢了它二脚:"叫什么叫!"
当着众人的面打狗,不是不欢迎大家吗?屋里的人一下子脸上失去了笑容。金大妈说:"妈田里种的瓜果杂粮熟了,他们给我送来。"敏珠看着地板上堆着玉米、土豆、山芋,她皱皱眉说:"妈,这些东西你叫他们送来做什么?现在只要有钱,什么东西买不到?"说着,拿出一块巧克力给狗吃。屋里的人都是上年纪的,经历多了,听话听音,这不是嫌弃我们乡下人?还当着大家的面给狗吃巧克力,把我们看得不如他的狗。金大妈怎么有这样的儿媳妇?"呸、呸,"有人愤愤地吐了二口唾沫,有人动身走了,一人一走,大家跟着走,金大妈百般挽留,嘴里不住地说:"大老远的赶来,怎么就走了呢?怎么就走了呢?"
金大妈伤心透顶,一个没留住,小保姆在收拾东西,屋里只剩下她和儿媳妇了,她想对儿媳妇说几句话,谁知儿媳妇先开口:"妈,城里不比乡下,一群群的串门,城里没这规矩的。这么多人来,大楼里的人都要有意见的。 "
金大妈越听越气,越听越伤心,碰上这样的扫帚星儿媳,叫我在村里的老兄妹脸上怎么交待?这不是让我没法做人吗?"呜嘿嘿嘿……"金大妈伤心地痛哭起来,儿媳妇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。哭着哭着,金大妈怨恨起儿子来了,鬼讨好弄得我不上不下,不死不活,天天做恶梦,日日活受罪,金大妈想想能帮自己说话的,只有在畜牧场当兽医的弟弟富宝了,她泪流满脸地给富宝打电话,富宝正在给猪打针,听了姐姐的哭诉,丢了针筒就往城里赶。进了姐姐家的门,见姐姐愁面苦脸的,火气更大了,打电话催侄子快来。金忠孝只当出了什么事,慌慌张张赶来了,踏进门口,叫了声"舅舅,"富宝"嗯"了一声就破口大骂:"你十岁死了爸,你妈吃辛吃苦把你养大,你给你妈受气,你是人还是畜牲?"
金忠孝被骂得昏头转向,苦笑着说:"舅舅,我知道妈把我养大不容易,因此我特地买了房子,请了保姆,好吃好用都备齐了,把妈接来享福。"
侄子这么一说,富宝看着富丽堂皇的房子,电视机、沙发一应家具齐全,厨子里各种营养品放满了。小保姆正在干活,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这真正是坐吃享福的日子,还说受气,富宝一百八十度转弯,说:"姐呀,你有这么孝顺的儿子笑也来不及,你还哭哭啼啼地要我帮你说话,你有病呀?"他又对侄子说:"忠孝,刚才舅舅训骂你,只当舅舅放屁!"说着,转身就走。
金大妈一下子呆住了,泪水不停地流着。金忠孝直叹气,难道妈真的有病了,他说:"妈,你有什么不舒服你说呀!"
"我要回家。"说出的话象孩子一样,金忠孝说:"妈,这里的条件比乡下差?"
"我要回家。"
这不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吗?舅舅说得对,妈真的有病了。他吩咐小保姆:"不但服待好,还要观察好,我妈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,随时汇报。"
金大妈真正的伤透了心,在亲人眼中,自己已是不正常的人了,还能找谁说话呢?她猛地想起了村里的土律师杨三仓,叫他给我打官司。她打通了电话,杨三仓问她,是你自愿到城里去,还是儿子强迫你来去的,她说强迫的,杨三仓说,这也是虐待罪,可以到法院起诉。
金大妈起诉起儿子来了,金忠孝收到法院的开庭通知书,愣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他一路往法院赶,又急着给马医生打电话,让他一起去,在法庭上证明妈有病,也好让法官弄清事实真相。
进了法庭,一开庭,律师杨三仓一五一十,诉说金忠孝硬把他妈接进城里,从金大妈晕车呕吐到腰酸背痛日夜睡不好,连村上的乡邻来看望,也给儿媳妇气走,身心受到很大伤害。律师说一句,金大妈点一下头,金忠孝听得活活死过去一般,他不由自主地说: "法官先生,我妈有痴呆病的,我把马医生也叫来了。"
金大妈一见马医生就说:"马医生,你说我只是晕车,没病的。"马医生想,金大妈记性这么好,给她吃晕车药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,那会有痴呆症?法庭上不能乱说,马医生对金忠孝说:"你妈没病。"
金忠孝抓头摸耳,说:"法官先生,我是想让妈幸福的呀……"
法官问他:"幸福是什么?"金忠孝不知怎么回答才好,法官对他说:"幸福是遂你妈的愿,你妈要回去,回去就是幸福;你妈想你了,你去看她就是幸福;你妈病了,及时给她医治也是幸福.你妈不想要的,你硬给她,这叫什么?受罪!"
金忠孝听着法官的话,又看看妈,妈脸上露出了笑容,他眨巴眨巴眼睛,终于懂得如何孝敬妈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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