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等个头瘦黑脸,浓眉大眼厚嘴唇、嘴边围着一圈黑短胡的安徽农民牛福由于家里实在太穷,至今三十八岁还没讨赏老婆.前不久,他只身来到上海打工,想依自己植树养花的擅长找一份活,可是转悠了好几天,没有着落.眼看口袋里的钱将用空,他心里急啊!这天早上按规矩该交下一星期的房租,他捏着几张票子横算竖算都算不过来,没法子,只得厚着脸皮来到了房东面前,房东是个年轻的寡妇,今年三十五岁,没有孩子.她叫唐娟.唐娟的面容虽然有点见老,但依旧保持了几分俏丽.她见立在面前的牛福几次张口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,已经揣摩出几分来意,含笑问他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,说:"牛福,我看你是老实人,房租的事你不用着急,你要集中心思找工作,等你有了工作,挣了钱再还我房租不迟."接着,唐娟又关切地问他在上海有没有亲友,牛福摇了摇头."那你有没有熟悉的老乡?"唐娟又问.牛福苦笑了笑,说自己一心要找份能发挥自己专长的活.唐娟理解的点点头.也就在这时,唐娟屋里的电视机传出播音:区委书记孙德才关心群众疾苦,群众亲切的叫他"阿才",牛福听到"阿才"二字,犹如触电一般,掉转头,眼睛盯视荧屏上那个被称为阿才的、高大魁梧、面目慈祥的壮年男子,惊喜地自语:"像,像,太像了!"唐娟见他这般眉飞色舞,感到诧异.牛福于是把自己还有个来自上海的阿才哥哥的事告诉了唐娟.
原来三十年前,正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.牛福所在的村里也来了一位叫孙德才的上海知青.贫下中农的牛福的父母没有歧视"黑六类"子女的孙德才,对他十分爱护,只要自家有吃,绝不饿着他.他也常教牛福识字,牛福叫他阿才哥哥,一天,他俩上山砍柴,他被毒蛇咬了,危在旦夕之际,牛福想起父亲过去救人的样子,硬是用小嘴给他吸出毒液,救了他性命。唐娟听罢,高兴地说:"好好!他现在发达了,只要还有良心,不会不帮你的忙!"牛福听了也裂嘴笑了起来.说找就找,他找到区委大院,刚进门又犹豫了:"二十多年未见面了,现在只是记住他的名字和对他容貌的模糊记忆,万一认错了咋办?"他正进退两难,一位年轻的女干部迎了上来,亲切的问他找谁,有什么事.牛福愣了愣,便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.那女干部告诉说孙书记在市里开会,答应把牛福的话及要求转告孙书记,并记下牛福的房东的电话号码,让牛福回去听回音.
牛福心神不定的回到了住处.可是一天过去了,没听到回音;两天过去了,还是没听到回音;第三天,牛福泄气了,唐娟也为牛福愤愤不平,道:"别指望了,这种人当了官就忘恩负······"一个"义"字还未说出口,电话铃骤然响起,牛福立即抓起电话,听着听着,他的脸上绽开了笑容.原来电话是市西公园打来的,他们说区里辗转传来一个信息,说有个植树养花能手要找工作,他们还正需要,故要求牛福今天去面试。唐娟听罢,松了口气,笑道:"看来你这个阿才哥哥还有点儿良心!"牛福通过面试,第二天就去市西公园上班了.他本想去区政府面谢阿才哥哥,转念又想:阿才哥哥管偌大一个区,工作一定很繁忙,我怎么能打扰他呢?于是他只是打了个电话,让那位女干部代转谢意。上班后,他时刻记住不能给阿才哥哥丢脸,忘我工作,得到大家的好评。
这天,他去唐娟屋里交房租,推开门,蓦然见唐娟头伏在桌上,正"呜呜"的哭泣。"啊?你怎么啦?"牛福赶紧上前询问。"你不要管,这是我个人的事。"唐娟依旧哭着。"不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!"牛福再三追问,唐娟这才道出究竟。原来有人借口她的丈夫生前欠他们债,硬是把她家的电视机和电冰箱搬走了。牛福听后怒火中烧,脱口道:"你不要哭,我们找阿才哥哥,让他给你找回公道!"唐娟听了这话,感激地看着牛福,脸上浮现了笑容。他们来到区委大院,那位女干部接待了他们。哎,牛福的阿才哥哥真讲情义的!第二天,区妇联和街道妇联就来人进一步了解情况。不久,那些被拿走的电视机、电冰箱全部送了回来。唐娟心情激动,含情脉脉地对牛福说:"牛福哥,谢谢你。"牛福赶紧摆手,谦逊道:"我一个穷民工能帮你什么忙?要谢得谢我的阿才哥哥!"牛福有一个当区委书记、又肯帮助人的阿才哥哥的事一传十、十传百,很快在这一带传开了。这一来,牛福可忙坏了!有求他反映民工子女入学困难的,有托他求情、使停业的网吧早点恢复营业的,有请他反映老板歧视女工、男女同工不同酬的,更又一次几个民工向他哭诉包工头克扣他们的工资......牛福对他认为正当的要求,都答应转达,对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当场拒绝。有些要求他也分不清是非,则和唐娟一起商量而定。哎,阿才哥哥还真给牛福面子!他转达的事或先或后,最后都解决了!就连那个骄横跋患的包工头也在有关部门的教育下,不得不低着头,在他的上司王老板的陪同下,向那几个民工赔礼道歉,归还了克扣的工资。那些得到帮助的人都夸牛福有一个好哥哥,牛福为也自己的阿才哥哥受老百姓爱戴而自豪。
唐娟把牛福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。她看到这个来自大别山的安徽民工不仅能吃苦耐劳、有专长,而且为人正派,有正义感。自己在丈夫死后,梦寐以求的伴侣不正是这样的吗?想到此,她的脸唰地红了。中秋节晚上,她把牛福约到家里吃饭。几蛊酒下肚,她忍不住吐露了心事。牛福听了,不禁又惊又喜,刚想说:"我也喜欢你,"可是话到嘴边又拐了弯,吞吞吐吐地问:"你不嫌我是外地人?""你胡说啥呀?外地人有啥不好的?再说你也在上海工作、作贡献,不也是一个上海人、新上海人了吗?"唐娟这段娇嗔,顿时令牛福眉开眼笑,激动得捧起手中酒,一饮而尽。
牛福和唐娟开始准备婚事了。许多人都说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,可是也有人冷言冷语,说唐娟愿意下嫁牛福是因为牛福有个当区委书记的阿才哥哥。那个包工头以及他的上司王老板,王老板的同行李老板、张老板、金老板都这样认为。不过他们比那个包工头高明,这些在生意场上的精明人目光何等敏锐!他们立即看到这桩平凡的婚事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!这不久,牛福的住处贵客络绎而至。王老板他们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,硬要牛福收下贵重的贺礼。他们不是说自己是牛福的老乡,就是说是牛福朋友的朋友,再不然就语辞恳切地称仰慕牛福的为人,愿与他结金兰之好。牛福暗想:自己平日与他们并无来往,不能收他们这样重的礼!他竭力推脱,可是王老板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物?巧舌如簧!憨厚的牛福一次又一次被这些人说得啼笑皆非,无奈收下了礼品。
婚礼前夕,牛福和唐娟给阿才哥哥发了请帖,给亲友发了请帖,请他们参加婚礼,自然也没忘记特地送来贺礼的王老板他们。王老板他们听说区委书记也将大驾光临,眼睛更是一亮。
婚礼在华林宾馆豪华的大厅举行了。王老板他们看到区委书记孙德才果然出现在证婚人席上,心中暗自高兴,随着庄重的结婚进行曲,从侧门走出了一对对光彩夺目的新人。
"啊?牛福参加的是集体婚礼?"王老板他们想到这里,脸上的肌肉顿时抽搐起来。这时,他们又发现区工会、妇联的干部也都在场。这时,他们又见牛福唐娟走近孙书记。牛福含着热泪,握着孙书记的手,激动地说:"阿才哥哥,你还记得我吗?我是牛福、小牛子啊!""噢,原来你就是当年不顾自己性命危险,救了我们上海知青,后来又常常向区委反映群众疾苦的牛福同志啊!牛福同志,我代表区委谢谢你,你是个好同志!"孙书记握紧牛福的手,又略带惋惜地说:"不过,我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,我虽然被群众叫阿才,然而我不是你要找的阿才哥哥。""啊?这、这不可能!"牛福一听这话,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,连声说:"如果你不是我的阿才哥哥,那你这样大的官,怎么会帮助我这样一个小民工?又怎么会对我反映的问题那样重视,一个个予以解决?今天为什么又接受了我的请帖,参加我的婚礼?"孙德才听牛福这一连串发问,不禁"哈哈哈"地爽朗地笑了起来,说:"牛福同志,我是共产党的干部,我不帮助你,不帮助群众,不为你们服务,我就不配做共产党员,不配做共产党的干部!今天有十二对来自各地的新人举行集体婚礼,这正是新人新事新风尚。不仅是你,区妇联的同志也要求我为你们证婚哩!""啊?原来是这样!"牛福听到这里,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,哽咽着叫了声"阿才哥哥"眼泪"唰"地流了下来。此刻,宾客席上的王老板他们却惊呆了,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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