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下旬的一天清晨,东方刚刚泛出一点鱼肚白,一个青年人已经翻身起床,看看睡得正香的十岁女儿,摄手摄脚地为女儿准备好早餐,写了张给女儿的字条:"园园,爸爸因急事提前上班了,早饭已经给你准备好,饭前别忘了洗手,上学路上要小心。爸爸。"那青年把字条压在碗底下,开了门,跨上自行车,匆匆上路了。
那么,这个青年是谁?为什么这么早到单位,又这么这样匆忙呢?他是浦东某公交车站王站长,昨晚,接到一个神秘电话,说他是安徽来沪打工的,家里有急事,想早早回去,己买好明天最早去安徽南陵的车票,偏偏票子背面发车时间的图章不清楚,想问问准确时间,王站长回答了他。想不到对方"唉!"叹了口气,有气乏力地继续说:"麻烦了,谢谢,我浑身在发烧,真担心病情加重回不去啊! "王站长一愣,像触动了神经未梢:这人会不会染上了"非典",中央三令五申,要防止"非典"向农村扩散,我要问个究竟,"喂喂...... ""嘟嘟嘟......"对方己挂上了电话。"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"。这是王站长的办事原则,也是他的口头禅。王站长连夜把这一现象上报客运总公司,连夜查清这班车己售出多少张票子,并立禁再售,连夜挂牌专辟7号通道为该班次专用,还连夜联系当地警署、医院一起协同彻查.......
"丝......"王站长的自行车越踏越快,像飞一样转眼就到了车站。一会儿,3名警察、2位医生也到了,他们迅速商量一下,各就各位,迎接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。时间似乎凝固了,过得特别慢,王站长焦躁地等待着。"嘀铃铃......"去安徽南陵班车上车的铃声响了。王站长、警察、医生一个个把守在七号道口,要求乘客逐个测量体温。一个,正常,二个,正常,五个正常,十个正常......十五个......二十个,三十二个,全部正常,卖出三十三张票,还有一个乘客要来,说不定就是这个乘客有问题,等啊等啊,足足等了近十分钟,只见一个民工模样的乘客,拎着大包小包,急急匆匆气喘嘘嘘的赶来了,王站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为他量体温,奇怪,三十六度八还是正常!是谁恶作剧,还是别的原因?王站长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但王站长迅速清醒过来,应该说,在众目睽睽下,一个个量体温,是不可能失误的,再下什么措施,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,可是昨晚的神秘电话,还句句响在耳边,如果真是我们的原因,病员从眼皮底下溜走,那么同车的三十多人,马上有可能遭殃,再到农村,更可能大范围的蔓延,后果不堪设想,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,人命关天,重于泰山.....
"嘀铃铃......"车子起动的铃声响了,车门关上了,车轮慢慢的向前移动,王站长当机立断,与警察、医生使个眼色,"呼!"一下子跳到了车头前面,拦住了车子,王站长、警察、医生上了车,同乘客说明本意,得到了大家的理解和谅解,重新一个不漏的给乘客量起了体温。
这次量体温更是谨慎小心,就怕在眼皮底下还会溜走什么,从第一排开始,一个一个,一排一排,直到三十二个,没有错,个个都正常,最后一个了,就是最后进站的一个坐在最后一排,不同的是,这次他脸上口罩加口罩,座位旁放着一只粉红色的保温杯,两眼心神不定的凝视着窗外。"喂,同志"(我们上海提倡称同志〉。他没有任何反映。"喂,同志,请量一下体温。"他还是纹丝不动。王站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"同志,请你配合我们量一下体温。"这人猛的回过头来,看看王站长发出"阿八,啊八"的怪声,啊!是个哑巴。王站长以前为了工作方便,以防万一,学了一些手语,现在就以手语告诉他,为防"非典气还得量一次体温,哑巴看了,倒也通情达理,接过体温表,在腋下量了起来。一会儿,哑巴抽出体温表,医生接过一看,"什么?!三十七度七! "哑巴急得连连摇手,猛地夺过体温表甩在地上,体温表顿时一折二断,哑巴手语说:"我不发烧!我不发烧!是你们的体温表有问题;要不也是我昨夜想念亲人,睡不好觉造成的。"于是医生与哑巴一个说发烧,一个说不发烧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现场又没有第二支体温表,因当时未考虑到车上还要复查备用。
正在难分难解的时候,王站长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蓝塑料套子的体温表,严厉地说:"再量! "这时三个警察也同时围了上来,哑巴无奈,只能照办,其结果,三十七度七,一点没错!哑巴不得不点头认同。
王站长用手语告诉哑巴,你要是"非典"的话,必须隔离医治,否则对你对接触过你的人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,哑巴听到"隔离"两字象触电一样,不断请求原谅,不要隔离他,他实在思亲心切,请求放他回乡去。王站长斩钉截铁地说:"你必须隔离!"哑巴眼珠一转猛地拿出笔,在纸上写着:"你们知道吗,我是高干子弟,今天你们如果影响我下乡探亲,后果担得了吗?"王站长剑眉一竖,手一挥说:"我们这里不分高干与低干,我们只有一条铁杆,那就是以法行事,接受隔离!""啊......"哑巴语塞了,呆了半天,脸上多云转晴:他伸出手,和颜悦色地表示愿意罚款,并做着各种手势,暗示着:只要你们放行,罚多少都可以:100元、1000元、10000元,王站长只是自行车下坡一一不踩(睬),最后还是摇着头说:"没商量余地,万一......"王站长一讲到"万一",哑巴兴奋得跳起来,肩膀一耸,眉峰一动,连连点头说:"欧一"随即闪电般从袋里摸出1万1千元硬塞给王站长,手语表示:"你的`万一`太好了,我坚决照办。"王站长看了啼笑皆非:我讲万一,他以为是罚款数额,岂不怪哉!但他为什么这样慷慨解囊呢?而且神情忽晴忽雨,反复无常,唉,看来问题越来越怪、越来越严重,叫我怎么处理呢?站在旁边的医生再也看不下去了,含着眼泪神情激动地"唰唰"在纸上写了几行字:"你思亲心切,亲情对谁都很重要,王站长的爱人就是我们医院抗非一线的护士长,为了他人,她已在隔离区足足奋战了半个多月,难道她不想念自己的丈夫,不想念十岁的女儿?现在王站长为了你,他自己还有我们都将被隔离,他十岁的女儿己经没有妈妈照顾,连爸爸都不能照顾她了,难道他愿意吗?"医生一边把纸条交给"哑巴",一边拿过王站长手中那只蓝塑料套子的体温表,动情地告诉周围的乘客说:"这支体温表,现在市面上因非典根本买不到,也是他爱人托人买来由我转交给王站长的,我记得很清楚,蓝塑料套子。本来他们要给女儿用的,因为学校要每个学生都带体温表,也许是他今天匆忙出门忘了给他女儿,现在却无私地给这个发热病员占用了......。"这时哑巴望了望王站长,又看了医生的字条,头点得像鸡啄米,眼眶里滚动的泪水几乎掉落下来,也许是口服心服,哑巴终于乖乖地跟着警察下了车。王站长追到车外,把一万一千元钱还给"哑巴","哑巴"却一个转身,把钱塞在王站长的口袋里。
王站长顾不得与"哑巴"纠缠,要求每个乘客做好隔离准备工作,只等神秘乘客体检结果。少顷,医院来电,宣布可以解除警报,神秘乘客己做完全部检查,一切正常!怪哉,明明有体温怎么会正常?王站长与医院联系,医院领导明确答复:经过反复核准,乘客的体温,是他故意喝了保
暖杯里的开水造成的。王站长想,他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们呢?在非常时期,这样故意戏弄也应该处理。谁知对方神秘兮兮地说:"不能处理他,处理了我们要犯错误的!""犯什么错误?难道他是高干子弟?""对!"医院领导响亮的回答:"他不但是高干子弟,而且是重量级的!""什么重量级的,你告诉我!他是谁?"孰料对方却若无其事地说:"我要尊重乘客意见,无可奉告!再见!"王站长疑窦丛生,一种被人愚弄的怒情在脑海中急剧膨胀,他想:"难道在预防非典工作中也有不正之风吗?"不,我不怕他重量级不重量级,我袋里一万一千元钱就是铁证,我一定要他讲清楚!王站长迅即向客运总公司领导检举揭发,并将他硬塞在袋中的"罚金"悉数上交。但心里仍旧带着一个大问号,这个神秘乘客究竟是谁呢?。
晚上6:30时,王站长习惯地打开电视机,托着下巴,静静地观看电视新闻,头条新闻是防治非典专题节目,在一片掌声中,世界卫生组织成员闪亮登场,他们用"三个想不到"来高度评价上海的防治非典工作,最后一个兰眼睛高鼻梁的外国人翘起大姆指,操着半生半熟的中国话:"上海人,了不起,防治非典,贵在万一!"只见电视中有个记者跟踪问他:"你这样煽情的评估,是什么地方使你感受到的?"这个外国人狡黠地抿嘴一笑,头一昂说:"是我们的一个随行记者,从浦东乘长途客运车,通过一个电话、一只口罩、一杯开水、一笔罚金来完成他的特殊使命!"接着,记者席上一个人站了起来,向大家鞠了一躬,随后用生硬的中国话说:"我要向浦东客运站的王站长和他的同事们表示深深的歉意与敬意!上海防治非典工作一一"只见他双手合掌放到头部,头一侧形成卧状,随后翘起两个大姆指,诙谐地说:"这个叫两个哑巴睡一头一一一好得无话头! "啊!这时王站长差点惊叫起来,这个外国记者不就是今天碰到的那个神秘乘客吗!王站长终于恍然大悟,疑团尽释。原来,世界卫生组织在上海考察期间,发现大小医院,众志成城,防治非典,无懈可击,但有个随行的东南亚国家的记者有点疑惑,上海这么大,难道没有一点薄弱环节吗?经过精心策划,他就乔装打扮,装聋作哑,到防治最难控制的公交车上探个虚实,谁知一路上严防死守,弄得他差点出洋相,差点感情失控......王站长看了新闻,血畅流了,被加温了,随即变成热流,涌到了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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