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缸豆下岗在家,手里闲得慌,心里急得慌,四十五岁正当壮年,没事干,你说窝囊不窝囊.老缸豆人不笨,转动脑子想啊想,想了十七八个路子,最后筛选了一条路,开当铺。
要致富,开当铺,利润高,不吃苦,老缸豆市场上摸了一下底,开当铺是十拿十赚的生意,现在人对资金的追求是永无止境,所以当铺的生意也是红红火火。不过要开当铺没有几十万钞票是上不了架的,老缸豆象嘴里吃了块红烧肉,喉咙被人掐了一把,吃到嘴又吞不下,瞪着眼睛干着急。
巧,该当老缸豆走运,正在老缸豆绞尽脑汁凑钱的时候,碰到了当年合穿开裆裤的朋友大冬瓜。要说大冬瓜和老缸豆的关系,就好比裤裆里的两个卵子,亲密无比。早几年大冬瓜去了深圳,发了一笔,现在荣耀故里,杀回家来发展了。老朋友相见,自然无话不说,听说老缸豆开当铺缺少资金,大冬瓜二话不说,甩给老缸豆三十万,先垫着再说。大冬瓜问老缸豆,开当铺需要懂得很多门道,请谁做"军师",老缸豆说自己正在看书学习,准备自己干。大冬瓜说,不行不行,开当铺要三百六十行,行行都懂,那能一两天就学得会,我手下有一个伙计,通晓各种门道,先借你用半年,你好好向他学习学习,等你上了路再让倒回来。老缸豆象小狗跌进茅坑里,美得不得了。到底是穿开裆裤的朋友,交情不同一般,资助钱,还资助人,爹亲娘亲不如朋友亲,河深海深不如朋友的感情深。
在大冬瓜的帮助下,老缸豆的当铺很顺利的开张起来。大冬瓜派来的伙计叫茄子,茄子年纪不大,二十六七岁的样子,一副老沉的骨架子,托着一张精明的脸色,嘴巴不大爱说话,显得深不可测。茄子做事很简炼,只是用眼睛看,象探测器样,上下左右,前前后后,仔仔细细扫几遍,然后说一个字"成",或"不成"。讨价还价,货物入当,井井有条。老缸豆开始很佩服茄子,可是时间一长,老缸豆心里就别扭了,这当铺好象是茄子开的,什么事都是茄子说了算,到底谁是老板,你是给我打工的,你再有本事,也要给老板留个位子亮亮相。老缸豆心里叽哩咕噜,嘴上对茄子还是恭敬有嘉。一股气憋着,冲又冲不出,吞又吞不下,老缸豆烦躁起来。
还好,当铺的生意蛮顺利,几个月下来,便开始赢利,这对老缸豆是莫大的安慰。
一天,茄子忽然被大冬瓜招去有要事,老缸豆亲自坐阵料理生意,这一下老缸豆是找回了老板的感觉,显得格外精神,哼,有什么大不了的,没有你,我照样行。一个上午,没有进出业务,还好。虽然老缸豆看茄子料理了几个月,程序有点清楚,但必竟没有亲自上过阵,心里没底,下午过了四点,当铺里来了个中年人,穿着笔挺,手里拎着个皮包。
"老板,当"。中年人把皮包往柜台上一放,拿出一个瓷器。老缸豆一看,心里便一凛,瓷器这种东西,是古,是今,很难弄清楚的,鉴别金银珠宝老缸豆是拿了个八九不离十,可是瓷器这东西简直是深不可测,摸不到边。
生意来了,总不能扫出门,先接上再说。老缸豆学着茄子的样子,上上下下看起来,这是一个宫窑笔洗,底部有一个火印,注明是"洪武七年",老缸豆吃不准,看成色是蛮旧的,可是是真"洪武"还是假"洪武"就搞不清了。
来人见老缸豆一个劲只是看,不说话,便开口道:"老板,这可是我家祖传的老古董,我不是等着用钱,是不会拿来当的"。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文物鉴赏的图书,一边翻一边说道:"你看,这里,明洪武官窑笔洗,这花纹,这轴色,大小厚薄,一模一样,收藏价五万"。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本家谱道:"我家祖上历代为官,大到宰相,小到知县,榜眼探花,举人秀才,不下十七八个,这笔洗在我家算是普通的古董,有一些是不能拿出来露眼的,这笔洗拿来典当是万不得已,我只当半个月,半个月就赎回"。
老缸豆反反复复将实物与图书对了几十遍,确实是一模一样,再翻翻家谱,戴乌纱帽的坐了一大溜,看看来人的身份证,与家谱上记载分毫不差,于是深信不疑。问道:"当多少"?
中年人伸出三个指头:"三万"。
老缸豆把笔洗一推:"当不来的"。使出了欲擒故纵的手法。
"二万",中年人委屈道。
老缸豆摇摇头。
"那你说多少? "
"五千"。
中年人收起东西就走。走到门口又旋过身来道:"老板,能不能再加点,八千,行不"?此时老缸豆也有点怕失去这笔生意,五千和五万相差十倍哪,如果他赎不回,岂不是大大的赚了一笔。于是把口松了一线,"最多给你六千"。
中年人无可奈何地道:"老板你太精了,六千就六千吧,反正半个月就赎回的"。于是填了当票,办了手续。临走中年人一再强调半个月就来赎回,要保管好,不要有所损伤。成交了一笔生意,老缸豆心里美滋滋的,比买彩票中了头奖还高兴,隔壁饭店炒了几个菜准备好好的庆祝一下。
傍晚,茄子回来了。老缸豆向茄子显示了洪武笔洗,十分自得。茄子听说老缸豆接一件古董,心里就咯噎一下,闯祸了。茄子睁开一双"X"光眼睛,仔仔细细将"洪武"笔洗扫瞄了三遍,叹了口气道:"假的"。
"什么,假的? "老缸豆一听毛发倒竖,全身凉透。这,自己可是反反复复研究了几十遍,不会错的,他凭什么,看了几眼就确定是假的,该不会嫉妒我吧。
茄子道:"这下面的火印是刮掉重新烧的,你仔细辩别一下就知道这底面的釉色和上面的釉色是不一样的。民国初年有人做过这样的赝品,这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民国的货色,最多值五六百块钱"。
"这"...老缸豆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。半晌才道:"这是真的,可是他还有家谱,身份证我都仔细对照过的。"
茄子道:"现在钞票都可以假冒,什么东西造不出来,不信你打他留下的电话试试看,肯定没有这个人。"
老缸豆赶紧拨通电话,对方回答说:"对不起,你拨的是空号,稍等……"老缸豆冷汗冒了出来。"他有地址,我查去。"老缸豆找出地址,奎元路38幢四单元608室。赶紧去查,奎元路38幢是有的,只有三单元,没有四单元。老缸豆的两个眼睛开始翻白了,炒好的一桌菜变成一桌药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不过老缸豆还不死心,他说过半个月便来赎回的,肯定会来的。茄子道:"他是存心诈你,还会再来吗,你要是不信,去请几个同行来鉴定一下,是真是假就明白了。"
老缸豆听了茄子的话,果然邀了几个同行,开了一个鉴定会,得出一致的结论,"假洪武"
老缸豆这一个跟斗跌得他三天没有进米饭,茄子开导他道:"算了,吃一堑长一智,花钱买个教训,也别想盼他来赎了,肯定不会来了,不如我们用这件事搞个电视发布会,做做广告,扩大扩大影响,把坏事变成好事,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,说不定当铺就红起来。"
老缸豆将信将疑:"行吗?"
茄子道:"这事你就交给我办好了。"
老缸豆对茄子的这种说话口气心里虽然感到不舒服,可是又能怎样呢,人家就是行,自己就是不行,不服也得服,于是说道:"你看着办吧。"
过了几天,茄子对老缸豆说,电视台联系好了,准备上节目。老缸豆叫茄子全权代表,他不去电视台,已经倒霉了,还要去电视台出丑,他这张脸没地方搁。
茄子见老缸豆执意不去,也不再勉强,独自去了电视台。老缸豆在家里打开电视机,收看实况转播。茄子上的这个节目叫"擦亮眼睛,"是3'15专题报道,只见茄子在主持人的引导下,将假"洪武"一层层剥得体无完肤,茄子说得越起劲,老缸豆心里越不是滋味,脸上好象是被人抽耳光,火辣辣的,忽然见茄子越说越激动,举起假"洪武"砸了个四分五裂。这一下大出老缸豆意外,心里一惊,怎么砸了,这这这…
这一砸,砸得老缸豆心里更加沉重起来,期限还没到,万一顾主来赎,怎么办,你说是假的,他说是真的,没有东西怎么说得清,他来个漫天要价,岂不是栽到底了。老缸豆心里直抖,茄子一回来,就怒气冲冲地责问茄子,为什么没经过他同意就将东西砸了,后果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。茄子没事的说,你放心,那人不会那么傻,不会来的,他来了,我们把他送到派出所去。
茄子的话虽然硬,可是并没有消去老缸豆的担心。果然老缸豆的担心应验了。临到期的前一天,神秘的中年人来了,还是那个包,往柜台上一放:"老板,赎货。"
老缸豆惊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,嘴里颤颤惊惊地叫道:"茄,茄子,茄子…·
茄子从里面出来,见老缸豆那样子,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泰然地对中年人道:"先生,赎什么?"
中年人神气地道:"洪武笔洗,祖传的明朝宫窑瓷器,十几天前拿来当的。"
茄子客气地道:"好,请你把当票和本金利息递上,我好去取货。"
中年人递上当票,付上本金六千,利息六百,茄子一一点清收好,交给老缸豆,转身从里面取出一个包,打开来,拿出一个笔洗,老缸豆一看呆了,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分明就是那只洪武笔洗。
中年人一看叫道: "这不是我那只笔洗,是假的。"
茄子道:"你怎么知道是假的。"
中年人道:"真的那只被你在电视里砸掉了。"
茄子道:"你怎么知道我在电视里砸掉那只是真的而不是假的呢,你可以弄只假的来冒充真的.我怎么就不可以弄只假的来冒充假的呢。"
"这这这······"中年人嘴巴张在那里说不出来。
茄子道:"这种假货到处都是,你用它来欺诈老实人,真是可恶。"
中年人抬腿想走,门口一辆警车停了下来,来了两个警察,原来茄子趁进去取货的机会报了"110"。
中年人被警察带走了,老缸豆握着茄子的手,一个劲直说: "谢谢,谢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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