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有二的牛三根是村里有名的倔头,人称"老牛筋"。他不但脾气倔,而且软硬不吃,说道理他装聋作哑,逼急了他敢拿刀跟你玩命。要是让他交税,那真是猴嘴里掏枣一一难上难!

这不,税务所所长杨炳祥又一次找上门来了。这个杨所长可是个出了名的好所长,而且还是"老牛筋"远房的亲戚,怎么跟"老牛筋"叫上劲的呢?当然事出有因。

原来前一阵子,"老牛筋"看到村里不少人家购买了羊毛织机,纷纷织起了羊毛衫,腰包开始鼓了,心头像猫抓似的,便与儿子牛勇一商量,也买了3台织机,如法炮制。按说经商纳税,天经地义,但他却不走阳关道,揣着红包登门拜访了杨所长,求他看在亲戚的份上,网开一面,做做样子算了。谁知被杨所长断然拒绝,还讲了一通税收的道理,劝他依法交税。尽管他好话说尽,但杨所长就是不给他面子。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服过软的他,气恼地扔下一句话:"神气个鸟,咱们走着瞧!",就甩门而去。

然而,杨所长毕竟是一所之长,哪能与他一般见识?因此他笑容满面地递上一支烟："怎么?还生我的气呀?"

怒气未消的"老牛筋"铁青着脸,不但不接,而且干脆闭上了眼睛。倒是"老牛筋"的老婆凤娟过意不去,让儿子牛勇给杨所长泡了一杯茶。

杨所长碰了个钉子,并不泄气。坐下后,他耐心地给"老牛筋"讲了一番税收的政策,又诚恳地进行开导,再三劝他把税款交了,一旁的牛勇也附和帮腔。但任凭杨所长苦口婆心地嘴皮磨破,唾沫说干,固执的"老牛筋"就是徐庶进曹营一一一言不发,甚至打起了呼噜。

杨所长见状,只得打开窗户说亮话:"老牛,任何偷税漏税、拒交税款的行为都是违法的,还要受到法律制裁的。"

哪知话音未落,"老牛筋"突然睁开牛眼,操起把刀在杨所长面前晃着,红着眼睛吼道："你再叫老子交税,老子给你好看!"

真是牛无力打横粗,人无理说横话。"老牛筋"竟如此蛮横无礼,杨所长的眼也直了,可也无可奈何,他只得摇着头,快快地走了。

说来奇怪,从这以后,再也无人敢上"老牛筋"家门催缴税款了,为此他十分得意。就这样,平平静静过了半年。这天早上,他一起床右眼就跳得厉害。俗话说左眼跳财,右眼跳灾,看来要出事了。果然不出所料,晚上,他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,这时电视里正播送一则法院开庭审理案件的画面。只听播音员播道："龙江市法院公开开庭,审理了3起偷税漏税、抗税案件,对违法当事人作出了严厉的处罚……同时希望那些偷税漏税抗税者,迷途知返,依法纳税…"

看了这则新闻,"老牛筋"想到画面上当事人的情况与他毫无二致、完全一样,便忐忑不安起来:如今得罪了杨所长,杨所长必然记恨报复,到时让自己上电视曝光,那叫自己以后怎么做人?可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当初要是纳了税,杨所长能报复吗?这么一想,他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:唉!一辈子就是这个牛脾气,不知吃了多少苦头,但就是改不了,看来不交是不行了。然而,他转念一想:这半年来,杨所长既没有上门追缴税款,也没拿自己怎么样。这么一想,他又觉得心安理得了。但他一会儿这么想,一会儿那样想,整晚,他都在想这件事,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打架,不知该如何才好。

真是越是担心,越有事情。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分,"老牛筋"被一阵电话铃惊醒了。他提起话筒,只听电话那头说： "是牛三根家吗?我是杨炳祥……"

"老牛筋"心头一紧:难道事情应验了?他吓得"啪"地撂下电话,瘫坐在床:好一个杨炳祥,你果然怀恨在心!他顿时对杨所长恨得咬牙切齿。但事己至此,悔之晚矣,得想个法子补救一下,怎么补救?他抠了半天脑汁,仍是杨柳开花无结果。但电话铃声却又响了,而且一声紧似一声。他知道又是杨所长打来的,不敢再接。无奈之下,他作出决断:赶在杨所长通知之前把税款补上,争取不上电视。

谁知"老牛筋"拿着钱,刚要出门去税务所时,他见老婆凤娟慌慌张张跑来叫道:"老头子,不好了…"

杨所长上门来了?"老牛筋"闻言,脸色骤变："难道他……""他被车撞了!"凤娟急切地打断他的话头。"老牛筋"一听,不由笑出声来："哈哈,报应啊……"话音未落,凤娟火了,狠狠地捶了他一下:"还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?"

"老牛筋"觉得不对劲,刚要开口问,凤娟带着哭腔催促道： "你还愣着干啥?快去医院看儿子!"

原来,凤娟正在河边洗衣服,村长的老婆急匆匆跑来告诉她,说刚才家里接到一个电话,说牛勇出事了,正在县医院抢救。凤娟一听这话,腿都吓软了,跌跌撞撞跑回家…

听说儿子被车撞了,"老牛筋"急得像没了头的苍蝇,在屋里转了三个圈,才发疯似的冲出屋。来到村口,正巧碰到村里开着三卡路过的李三保。"老牛筋"拦下,一脚跨了进去:"三保,快,快送我去县医院!"

李三保是牛勇的好朋友,他二话没说,驾着三卡直奔县医院。来到医院,"老牛筋"打听到牛勇住在脑外科503室,便急三火四地找到病房,推门而入。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头上缠着纱布,闭着眼睛时,连连捶头,后悔昨晚不该吩咐牛勇今天骑摩托车进城买毛纱。但随即怒火冲天地骂开了："是哪个杂种干的……"

"你是什么人?"正在这时,一位护士走进病房。"老牛筋"指了指病床上的牛勇："我儿子他······""你是他的什么人?"护士又问。"父亲!""老牛筋"愣愣地说。护士瞪大眼睛,打量"老牛筋"一番后问："你真的是他的父亲?""老牛筋"心想:这父亲难道也能假冒?没等他回答,护士不解地问:"那还有一个是……"刚说到这里,只见一个人从外面进来。真是冤家路窄,来人正是杨所长。

难道他追到医院来了?"老牛筋"如同小偷见了警察一般,赶紧别过头去,想蒙混过关,可偏偏被杨所长认出了： "老牛……""老牛筋"嘴里像塞了一挖滚烫的山芋,连话也说不清了:"我,你……"忽然他犯了疑心：他怎么知道我来医院,难道儿子是他撞的?这么一想,他像一头激怒的狮子,倏地扑上去一把揪住杨所长,气势汹汹地吼道:"好你个杨炳祥,你收不到税就怀恨在心,想让老子断子绝孙?!"

"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!"护士火了,一把拉住"老牛筋"怒道,"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,还······""什么?""老牛筋"两眼珠差点儿瞪出了眼眶,"我还感谢他?"

"撞你儿子的司机早跑了,是他送来的,也是他交的钱,而且他还给你儿子输了200毫升血……"护士看了杨所长一眼,"我还以为他是病人的父亲呢。"

一听此话,"老牛筋"知道错怪了杨所长,顿时尴尬万分,不知如何是好。还是杨所长岔开了话头:"老牛,牛勇只是外伤,不碍事……"他话锋一转,"可我打电话给你,你为何不接呢?"

一句话,说得"老牛筋"像被人点中了哑穴,顿时哑口无言。他愣愣地看了看护士,又望了望杨所长,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,悔恨交加地说:"杨所长,我对不起你,我该死!"说着,他扇了自己一个嘴巴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钱,塞进杨所长手里,"杨所长,这不是红包,是我的税款。"

"税款?"杨所长瞪大了双眼,"你不是已经交了?"

"老牛筋"一头雾水:"我没交过啊!"

杨所长以为"老牛筋"急糊涂了："老牛呀,税务所准备召开一个表彰会,奖励一批诚信纳税者,你是其中之一,我还想让你在会上作如何转变的经验介绍呢。可我打电话通知你,你却不接,我只得上门来通知,没想在路上正巧碰到被车撞得头破血流的牛勇,而肇事司机却不见踪影,我和司机小刘把牛勇送到县医院。但我打电话给你,你还是不接,只得打电话到村长家……"

"老牛筋"听了这么一说,既感激又是糊涂,感激的是,杨所长他救了儿子牛勇,糊涂的是,自己从未交过税,怎么会被评上"诚信纳税户"?他想不通,便问杨所长是不是弄错了。杨所长却说： "怎么会呢······"

"你们别争了!"这时传来了牛勇的声音,大家立即围在病床前。护士惊喜地说："你醒来了。"牛勇微微一笑:"我早就醒了……"

"老牛筋"似有所悟,不禁问牛勇:"难道是你?!"牛勇一脸灿烂。

"老牛筋"这才恍然大悟:难怪半年来,税务人员既没有上门追缴税款,又没有对自己进行处罚,原来是儿子瞒着自己交了税。他半晌才憋一句话:"看来,儿子比我有出息!""老牛筋"的话,引来一阵笑声……

从这件事以后,"老牛筋"的牛脾气不仅改掉了,还成了村里众口称赞的人!